新义州——抹不去的记忆〔转载〕

刘贤一

新义州——抹不去的记忆

楼主侯杰
11030102014-12-4 19:49:34

新义州——抹不去的记忆

新义州是一座不大的边境城市，与鸭绿江对岸的丹东市隔江相望，是旅朝华侨重要的聚居地。曾在这里生活过的华侨，在历史长河中书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
一、战火中的新义州

我出生在朝鲜两江道厚仓郡，爷爷奶奶居住在丹东河口对面的清城郡。朝鲜战争爆发后，母亲抱着三岁的我，从江界坐了一整天汽车，辗转来到新义州。彼时大规模撤侨正在进行，中国大使馆在新义州为华侨办理归国手续。

一天夜里，敌机来袭，防空警报骤然拉响。大人们连忙拉扯着孩子冲出家门，慌慌张张奔向防空洞。我们暂住表舅王正之家，当晚表舅喝了酒，执意不肯躲避轰炸，舅妈连拉带拽，才将他劝进防空洞。没过多久，地动山摇的爆炸声轰然响起。年幼的我好奇地摸黑走到洞口，掀开草帘向外望去，满目一片火海，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，房屋熊熊燃烧，浓烟呛人。那时尚不懂得恐惧，只觉得满心新奇。短短片刻，轰炸摧毁周遭一切，惨烈景象深深烙印在幼小的心底，数十年过去，依旧挥之不去。很快，我被大人急忙拉回防空洞。

待到次日走出防空洞，满目尽是残垣断壁、倾塌屋舍，四处充斥人们的哭喊，一张张面孔写满无助。被炸断的肢体挂在树枝、电线杆之上，景象惨不忍睹。后来听长辈说起，这是最为残酷的一轮轰炸，死伤数以万计！

不久，我跟随母亲回到祖国。父亲当时在江界中国人民学校任职，战线尚未蔓延至那里，因工作需要，没能与我们一同归国。初见新义州的这段经历，在我童年心底刻下难以磨灭的恐惧印记。

二、少年时代的新义州

随着父亲工作调动，我第二次奔赴新义州。1958年至1961年，我在此生活三年，从小学三年级读到六年级，这三年，是我岁月里幸福愉快的成长时光。

那时候华侨生活丰富多彩，校园时光处处洒满阳光，中朝两国亲如手足。逢年过节，华侨青年与在校学生登台演出，沿街扭起秧歌，朝鲜百姓围在路边驻足观赏，热闹非凡。学校号召大家饲养兔子，放学后，我们结伴外出割草，返程途中走在街道上，高声传唱中国歌曲，当时流行影片《红孩子》的插曲时时回荡，无拘无束，满心欢喜。闲暇之时，伙伴们前往江边林间嬉戏，在水中游玩，遥遥眺望对岸丹东的屋舍、锦江山的林木，街上人车往来，心中生出一种遥远又亲近的情愫。我有幸代表华侨学校，参加平北道在白马举办的夏令营，还前往咸南道一处名为速后的海滨疗养院，参与中央团委组织的夏令营活动。

1958年志愿军陆续归国，我们学生上午正常上课，下午手持自制花束，来到鸭绿江大桥边欢送战士。军民惜别、热泪相拥的场面历历在目，朝鲜老人紧紧拉住志愿军战士泣不成声，此情此景，终生难忘。

1961年，新义州中学正式成立，原小学校长王秉忠出任首任中学校长。时隔不久，各道华联会撤销，我也告别了新义州。三年求学岁月，在我的人生旅途上，留下色彩斑斓的一页。

——待续

刘贤一

细读侯杰兄的文章，心绪久久难以平静。新义州，一江隔丹东，是无数旅朝华侨一生无法淡忘的地方。

文章两段往事，一重悲，一重暖。童年亲历战火空袭，火海残垣、满目疮痍，惨烈景象镌刻心底，是乱世留给一代人惊心动魄的烙印；少年重返此地，又是另一番光景。侨校书声、秧歌欢歌、江畔嬉游，欢送志愿军的动人场面，多姿多彩的少年时光，处处充满人间温情。

战火的惊魂与少年的欢愉交织在同一座边城。岁月流转，山河变迁，当年侨胞聚居的景象早已远去。我们同为旅朝华侨，相似的异域经历，极易共情。那些留在新义州的悲欢、童真与沧桑，不仅仅是侯杰先生一人的私人回忆，更是我们这一代归侨共同的时代印记。

鸭绿江水日夜奔流，带走悠悠岁月，却冲刷不掉深埋心底的往事。新义州的一砖一瓦，一朝一夕，终究成为一辈华侨心中，永远抹不去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