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过年〔转载〕

刘贤一

话说过年

楼主王永焕
8562122016-2-12 19:22:08

要说过年，最好玩也最有意思，还是小时候。我刚刚记事那会儿，平日里难得吃上一顿饺子，但逢年，总能吃上一两顿猪肉馅饺子，还有猪骨头炖粉条。我的家乡新坡，和中国一江之隔，我家就在江边，隔江望去便是中国十三道沟，我们习惯叫它“江北”。战前中朝边境往来自由，日据时期两地百姓互通有无，不受太多限制。每临年关，家中有江北亲友的，便以物易物，换回紧缺的猪肉、粉条、白面等年货，这才年年除夕能吃上鲜香饺子。

记得停战之后不久，我和郭大姐趁着下半夜边防守备松懈，手提肩扛，带上江北少见的冬明太鱼，送给不是亲人、胜似亲人的老友。几代相交，情谊深厚，见到我们，主人十分欢喜。临别回赠了江南难得的猪肉、粉条，还有不少糖块，满满都是过年好物。

朝鲜战争前，新坡聚居着七八十位华侨。每到春节，热闹非凡。大年三十，数十位大姐换上珍藏的花棉袄，腰间系红绿彩绸，敲起锣鼓扭秧歌。人数虽不多，却扭得热火朝天，从华侨小学一直扭到中心市场。当地朝鲜百姓阖家出门围观，我们孩童穿梭在队伍之间，欢呼嬉闹。

说起吃饺子，现在回想还有几分好笑。平日里少有油水，唯有过年可以解馋。一下子吃到油大的饺子，肚子反倒吃不消，不敢多吃，有的还会腹泻。母亲嘴上笑骂我们哥几个是“穷命”，一边早早备好米饭。

除饺子之外，蒸年糕也是母亲过年必不可少的吃食。年前把高粱磨成粉，拌上红豆或黄豆，上屉蒸熟，放到柴禾垛外面冷冻保存。想吃就切成薄片，撒上砂糖，和馒头一同蒸热上桌。我们兄弟几个争抢年糕，其实更贪恋那一层甜甜的砂糖。一屉年糕，可以吃上整整一个正月。

大年初一拜年，孩子们结伴挨家走访。嗓门清亮的姑娘，人还没进院子，高声喊道：给叔叔、婶婶、大爷、大娘拜年啦！母亲一听声音便知是谁，连忙拿出舍不得留给自家孩子的中国糖果分给他们。孩子们拿着喜糖，一窝蜂跑向下一户人家。

还有从国内带来的鞭炮，其中几枚二踢脚，一直不敢燃放，怕声响引来麻烦。东西藏来藏去，心里却总想试一试。夜里不敢放，怕声音传得太远，便等到白天偷偷拿出来，埋在雪里，只露出引信。我小心翼翼点燃，捂着耳朵远远等候，谁知却是哑炮。没办法，剥开炮皮，直接点燃火药。虽听不到爆竹轰鸣，也算亲眼见火花，尽兴地过了一个新年。

刘贤一

拜读王兄《话说过年》，往事历历在目。一江两岸，互通有无，华侨邻里新春扭秧歌、分糖食、蒸年糕，一幕幕鲜活的旧时光扑面而来。虽当年物资匮乏，却人情温热，童年年味长留心底，读来令人动容。

一江隔岸忆当年，
旧岁欢歌庆大年。
年糕甜藏邻里暖，
乡愁永记旧时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