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桑榆唱晚闲谈

刘贤一

与桑榆唱晚闲谈

人生步入桑榆晚景，我年七十二，身旁有八旬老友相伴闲谈，年岁差了一截，心境却别无二致。心底最实在的念想，不过活一天，安稳舒心一天。

年轻的时候脚步总停不下来，为生计奔波，为家事操劳，争长短、求得失，总以为前路悠长，有大把时光可以追逐奔波。半生风雨颠簸，尝尽人情冷暖，看过聚散离合，待到青丝染霜、气力渐衰，才慢慢卸下一身执念。

岁月从不肯轻饶谁，七十二也好，八十也罢，身上都藏着衰老的印记。筋骨不如从前利落，耳目渐渐迟钝，大小小的身子毛病时常找上门。见过太多人执着延年、焦虑病痛，反倒自寻烦忧；我们闲谈之间，早已看淡这份岁月常态。没有攀比年岁长短，没有纠结来日远近，高龄不分高下，暮年不分先后，只求当下吃得香、睡得稳，心里清净无杂事。

旁人听我们说“活一天，算一天”，总以为是消沉颓丧，实则这是暮年打磨出来的通透。不是放任敷衍度日，而是不再贪求虚无的长寿，不再为没发生的忧愁内耗。接纳肌肉松弛、记忆减退，接纳体力不复当年，坦然和衰老握手言和。

闲坐闲谈，看窗外日出日落，院里草木枯荣。不必奔赴热闹，不必强求圆满。三餐粗茶淡饭温热，身边有人闲话家常，晨起看薄雾，傍晚观残霞，便是顶好的日子。前半生多是为旁人操劳，后半生只顺着自己心意活，过往遗憾不回头，未来远近不发愁。

桑榆向晚，不必追光急行。七十二载风尘落定，八十年世事沉淀于心，一样的淡然，一样的知足。不求百岁高寿，只惜眼前朝夕；活一日，安然一日，过一天，舒心一天。从容守着余下光阴，淡淡静静，安稳终老。

下图是昨晚在我们家后窗拍摄古塔晚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