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春祭》（三）〔转载〕

刘贤一

《青春祭》（三）

楼主萧辉政
16216372012-6-25 13:36:26
【心中的歌系列之篇后语丝】

青春祭

—— 一个过来人对青春的守望
萧辉政

（上接6月9日《青春祭》（二））

这是一次探索人生课题的破冰之旅，是向命运发起的挑战。在母亲的说服感召下，朝鲜海员最终同意冒风险出船。他曾坦言：别说成全你的心愿，若不是同情我这个华侨青年当下的窘迫，又见我归心似箭，断然不敢铤而走险，为钱财搭上性命实在不值。这位海员的恩情，我感念终身，是他彻底改写了我的人生轨迹。可也正因我的托付，打乱了他安稳平淡的生活，此后他漂泊四方，再也无从找寻。在此，我向这位善良的海员致以最诚挚的谢意，永记这份知遇之恩，感念他圆了我的归国夙梦！同时，对于这件事给他带去的麻烦与无端牵连，我满心愧疚，唯有道一声深深的抱歉！

入夜时分，亲友齐聚家中。当父母备好的字条揣进衣襟，一场和过往彻底诀别的潜行之路就此开启。我们一行人走出后门，穿行在一望无际的稻田，途中还要脱下鞋子，赤脚蹚过结了一层薄冰的溪水，悄悄向江边潜行。那一夜格外安静，一弯下弦月悬在天际，疏疏落落的星辰隐约闪烁，江水潮水平缓铺开，像一匹柔软的绸缎，月色漫过江面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。一叶小小的扁舟刚好容下四人，海员独自撑篙摇橹，将小船缓缓驶离南岸，我们几人拿着搪瓷水杯，不停向外舀着不断渗进船舱的江水……
这哪里是一场暗藏生死危机的越境归途，乍看仿佛是泛舟赏景的闲游，水面静谧之下却处处暗藏凶险，月光温柔，底下藏着未知危难，前路漫漫，所有一切皆是未知数。转瞬之间，故乡便隐没在沉沉夜色里，我们终于踏上北岸土地。当双脚第一次踩在祖国的国土，第一口吸入故土的空气，心中翻涌的激动难以用言语形容。来不及细细体味这份滚烫的心情，我连忙把写着“平安抵达”的字条交给海员，托他带回，宽慰家中父母。后来听父母说起，海员连夜送回的那张字条，早已被一路汗水浸透。

归国之后，我扎根工厂，梳理总结工作经验，凭借踏实肯干得到领导器重，多次代表工厂出席全省“三电”工作会议，上台作典型经验汇报。1979年国家落实知识分子政策，我的经历受到市委组织部重视，一纸调令，我回到市区工作。平凡岗位最能沉淀本心，平淡岁月最能磨炼意志。在工厂负责“三电”相关工作时，我全力推广高效先进的管理办法，成为全省行业标杆，在电力运维、油制气工艺等工作中，洒下无数辛劳汗水。在工厂的十年，也是虚心向一线工人师傅学习的十年。他们是非分明、一身正气，忘我拼搏的劲头、百折不挠的韧劲、不惧艰难的魄力，时时刻刻激励着我，成为前行不竭的力量。

人生种种际遇，半生岗位磨砺，都是一笔无可替代的精神财富。我时常重新审视自我，找准人生定位，端正处世之心，始终守住普通人质朴的本色，这是我一生不曾放下的追求。我从未预想，三尺讲台会成为我最终的归宿。任教大学这些年，我心中始终恪守一条底线：绝不能玷污“朝鲜华侨”这个身份，不曾违背归国之时立下的誓言——倾尽一生，报效祖国。
因常年勤恳耕耘，我先后获评市级大中专院校教学先进工作者、局级优秀先进个人，两次获得工资晋级嘉奖，十余次获评校级年度先进工作者。也曾受聘担任学校教师任职资格评审、职称评定工作领导小组成员，兼任秘书长。我素来不喜哗众取宠，为人向来低调内敛，不爱张扬炫耀。今日写下这些过往，并非夸耀自身，只是想用一段不曾对外人诉说的亲身经历，诉说心底所愿：我未曾给朝鲜华侨群体蒙羞，纵然没能做出显赫功绩，光耀侨胞，这些真实经历便是最好的佐证。

机遇如同赠予有心人的贺礼，是留给有志之人的名片。人生路上，机遇也曾数次来到眼前，唾手可得，可我受固有的传统观念束缚，性情过于迂腐内敛，从不会主动伸手争取，更不愿强求分毫，争名逐利从来不是我的本性。还记得当年一位曾与我在工厂共事的副市长，十分关心我的发展，曾提议调我去往邮电局任职，我只是默然不语，总不愿麻烦他人，增添旁人负担。一生只求平淡如水，内心坦荡，不负岁月，不负青春，便已足矣。

每个人的青春，都是一本厚重绵长的书卷，一段动人难忘的故事，承载着从年少幻想到落地现实的蜕变。而我，不过是世间沧海一粟，平凡至极。

当年平壤中高中意气风发的一代人，如今都已步入暮年。待到韶华落幕、两鬓染霜，才真正读懂自我，与自己和解重塑。不再被条条框框束缚，不再受世俗规矩牵绊，随心高歌，随性畅谈；可保有老者沉稳，亦可留存少年意气。这般心境之下，才是完全真实、遵从本心的自己。

青春是一路流动的风景，是人生独有的花季。它来得匆匆，去得仓促，在我们不经意间悄然降临，又在恍然不觉中悄然远去。青春从不会挑剔待人，无论你珍视或是淡漠，它都会公平地分给每个人同等的时光，不偏不倚；它从不会向人索取分毫，只要我们认真走过，它便知足。无论这一生是轰轰烈烈，还是平淡朴素，青春都坦然接纳。它只赠予我们一段年少时光，其间的喜怒哀乐、志向追求，全靠自己去填充、去构思、去书写，也正因如此，才有千姿百态、绚烂不朽的青春。从某种意义来说，回望读懂青春，便是读懂整个人生；坦然掌控命运，便是善待一路走来的自己。

《青春祭》这三个字，本身就是一份厚重沉重的命题。它不同于寻常抒发年少意气的文章，它是一个旧时代落幕的告白，亦是人生崭新征程的开篇。它是一曲婉转深沉的岁月史诗，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回溯，是历经半生浮沉后，对人生百态最真切的感悟。回首遥望远去的青春，我们的心灵得以洗涤沉淀，内心愈发澄澈，心中信念也愈发坚定。梳理过往细碎往事，回望一路风尘，是一个守着青春回忆的老者，对生命的敬畏，对岁月的自省，对本心的珍重。

上善若水，宁静方能致远。当青春彻底走远，只剩我们伫立暮年，唯有跨越漫长时光，抚平岁月褶皱，挖掘尘封多年的记忆，寻回当年纯粹的少年，隔着数十年光阴，与逝去的青春轻声对话。回望一去不返的年少岁月，心底总会泛起淡淡的悲凉，这份酸楚藏在心间最柔软的地方，这份难以言说的怅然失落，唯有天地知晓，唯有自己明白，独属于我一人。

谨以此篇，献给所有拥有过滚烫青春的同路人，与诸君共勉！

2012.5.28—6.24 构思修改
2012年6月3日、6月9日、6月25日脱稿于北京

刘贤一

细读萧辉政老师《青春祭》全篇，文笔沉雄真挚、意境高远，字字含岁月，句句见风骨，堪称一代归侨的传世美文，同辈之中，无人可及。

文章回望异国求学、热血建设、冒险归国、一生奉公的漫漫历程，清白坦荡、谦逊自省。既写尽个人半生沧桑，更映照出朝鲜归国华侨整整一代人的伟大功绩。

老一辈朝侨青年，身在异域、心系中华，历尽风雨，冲破险阻毅然归国。回国后不求虚名、不争待遇，扎根工矿文教，默默奉献、勤恳履职，用知识建设祖国，用品行光耀侨名，终生践行报国誓言。

他们是无名的建设者，是纯粹的爱国者，是值得后世永远敬重、永远铭记的一代人！

《青春祭》祭的是逝去韶华，颂的是归侨风骨，留的是不朽侨魂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