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火收尽，岁月安澜

刘贤一

灯火收尽，岁月安澜

过了正月十五，年才算真正谢了幕。

花灯璀璨、秧歌欢腾，还有漫天烟火燃尽了最后的狂欢。就连那二百年一遇的正月十五血月，也引得世人翘首以盼。可于我而言，这世间万般热闹，都不及蜷进暖融融的被窝来得踏实。当喧嚣散尽，日子便又回归了它本该有的寻常与平淡。

人到古稀，最直观的感知，莫过于身体的悄然变化。年轻时，熬几夜、受点累，转眼便能满血复活；纵使寒冬腊月出门办事，也只觉一身清爽，意气风发。可如今不同了，刚过十五，气温微降，关节便早早地发出预警；阴雨天里，更是隐隐作痛，像藏了个不知疲倦的小闹钟，时刻提醒着岁月的痕迹。偶尔贪嘴多吃几口油腻，肠胃便要闹上半天；夜里浅眠，一点细微的声响，都能轻易搅散睡意。

从前从未放在心上的小毛病，如今都成了日常的常客。晨起时，腰背要缓上好一会儿才能舒展；走几步路，便觉腿脚发沉，不复当年的步履轻快。就连出门散步，也得算计着时间，累了便寻个地方歇脚，再也没了随心所欲的自在。

孩子们都已返程，虽有不舍，更多的却是欣慰与骄傲。儿子拿下博士学位，已是副主任医师，走上了领导岗位；儿媳妇更是不甘落后，刻苦努力，考取了主任医师，都达到了高不可攀的境界。年过完了，家里重归清净，我便搬个小板凳坐在窗前，晒着午后的暖阳，细数正月里的种种：一家人围坐吃饭的团圆，大孙子绕膝撒娇的欢喜，街头巷尾秧歌高跷的喧腾。那些鲜活的画面在脑海里流转，心里便暖烘烘的，身上的些许不适，也仿佛被这暖意冲淡了几分。

年岁渐长，早已不再执着于轰轰烈烈，反倒读懂了寻常的珍贵。一碗热粥，一碟小菜，便是一顿安稳的饭；晨起望一眼朝阳，傍晚赏一抹晚霞，也是一天简单的乐。身体虽有百般不适，好在精神尚好，能记起年轻时的旧时光，能念着身边人的安好，便觉得这日子，依旧有滋有味。

人到了这个年纪，别的不敢多想，只懂惜取眼前。每一天都过得实实在在，每一段时光都值得好好珍惜。不与过去较劲，不向未来发愁，眼前的风、眼前的光、眼前的宁静，皆是最好的礼物。

过了十五，年过完了，岁月又向前走了一程。那些身体上的小别扭，不过是时光镌刻的印记；那些日渐迟缓的脚步，不过是在慢慢沉淀过往。往后的日子，不求大富大贵，不求事事顺遂，只愿身体安稳，家人平安，在这寻常的烟火里，安安稳稳，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。